2009年5月18日星期一

沒有腳的鳥(續)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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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川的兒子果然是個胖嬰,出生時體重足足4.3公斤,我到醫院探望的時候,他躺在嬰兒室的小床上呼呼大睡,眼睛和鼻子像是跟木川同一個模子印出來,但是他的模樣兒,比木川可愛許多。木川給他取名健樂,就是健康快樂的意思。

木川初為人父十分欣喜,決定替小健樂擺彌月宴,叮囑我跟男朋友一起來。

我有點猶豫。雖然徐文謙和我的爸媽已經在機場見過面,但那次是偶遇,當時他只是我的舊同學不是我的男朋友。如果現在我跟他一起赴宴,變相是正式帶他出來見家長了。木川說:「樂天可能會和女朋友一起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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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買了一條性感漂亮的新裙子赴宴,但穿上之後又覺得太刻意了,結果在鏡子前一連更換了許多套衣服,最後穿了一條沒有什麼款式,但低調地高貴的裙子。

平日我出門上班,不用十分鐘就化好一個淡妝,現在我化的也是淡妝,卻花了半小時,我一再審視,肯定自己的妝容沒有瑕疵,眉毛畫得對稱,口紅的顏色跟衣服相配,睫毛液沒有黏作一團,才離開鏡子。

我坐在沙發上,套上鞋子的時候想,為什麼今天我特別重視自己的儀容?那是因為,樂天的女朋友會出現吧?

女人的妒忌心,本來就不需要邏輯或理由,覆蓋範圍可以由舊愛的新歡到現任男友的舊情人、自己的情敵、朋友、甚至是一些互不相識的同性。我跟一般女人沒有分別,就算已經不愛那個男人,都不願意給他現在的女人比了下去。

徐文謙開車接我們。他親自下來替我的爸媽開車門,照顧周到。上次他們對徐文謙已經印象甚佳,現在更加歡喜,徐文謙一路上只管陪他們說話,回答他們的問題,反而冷落了我。

我拖著徐文謙進入宴會廳,木川滿面笑容地迎出來,我給他們介紹,兩個男人友善地握手和交換名片。

我過去看小健樂,才沒見二十多天,他好像已經又長大了一點,手腳和臉蛋都圓滾滾的,可能剛剛吃飽,躺在媽媽身旁的嬰兒車上熟睡,嘴角微微向上彎,好像正做著一個香甜的好夢。

芝芝笑說:「這個月他吃飽睡,睡飽吃。木川已經給他拍了好幾本寫真,但大部份都是他睡著覺的樣子!」

「他睡覺的樣子很可愛呢!像個小天使!」我很想伸手抱抱他,又怕弄醒了他。

爸媽笑逐顏開,乾脆坐下來跟芝芝大談育兒心得。我望望宴會廳的入口,樂天和他的女朋友姍姍來遲,還未出現。木川和徐文謙在那邊愉快地聊個不停,好像已經十分熟絡似的,不知道的人,肯定以為他們是相識已久的朋友。

到了差不多入席的時間,樂天才獨自一人進來,跟主人家打招呼。木川向徐文謙介紹:「他是樂天,我的合夥人和老朋友。」然後對樂天說:「這位是晴晴的男朋友,徐文謙律師。」

徐文謙禮貌地跟樂天握手,但是他們沒有什麼話題,明顯不像木川那樣,跟徐文謙一見如故。

木川問樂天:「你怎麼沒帶女朋友來?」

樂天臉上掛著一個慵懶的笑容:「我那麼多女朋友,該帶那一個?乾脆自己一個人來,省得傷腦筋。」

木川用老氣橫秋的口吻教訓他:「你的歲數只比我小三年,現在我都已經做人父親了,你還是這樣吊兒郎當,打算玩到八十歲嗎?」

樂天聳聳肩,笑說:「如果我可以活到八十歲的話。」

我發現幾個女孩子每次經過樂天的身旁,都回頭偷望他,她們應該是芝芝的朋友吧,但是樂天好像沒有注意到,又或者,他對女性這種仰慕的目光,早已習慣了。

木川吩咐侍應開席,那晚樂天沒有跟我們同坐,他跟木川別的朋友坐到另一桌。

散席後,木川在門外對樂天說:「剛才你喝了酒,不如坐我的車回家吧!」

我曾經見過樂天酩酊大醉的樣子,但是現在他步履平穩,沒有什麼醉態,他向木川擺擺手:「我現在十分清醒,體內的酒精肯定沒有超標,自己開車一點問題也沒有!」他連再見也忘了說,便轉身離去。

我和爸媽坐徐文謙的車回家,爸爸識趣地說:「晴晴剛才好像吃得不多,這附近有家通宵營業的甜品店,文謙你陪她吃點東西吧!」徐文謙送他們進了大堂的電梯,陪我步行到那家甜品店。

我說:「其實我一點也不餓,我們在附近繞一個圈子算了。」

徐文謙忽然停下腳步。

我問:「怎麼了?你想吃甜品嗎?」

他搖搖頭:「剛才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。」

我望著他。

他微笑說:「你今天很漂亮!」

「你是說我平日不漂亮嗎?」

「不是。你今天特別漂亮,」他說:「但是好像有點心不在焉。如果你有心事,我這裡有雙好耳朵。」

我微微一笑:「觀人於微是律師的特性嗎?但是我沒有心事。看見那麼可愛的嬰兒,什麼煩惱都忘記了!」

「剛才你望著嬰兒的眼神,比望著我的時候更加溫柔!你喜歡孩子?」

我心下一征,默不作聲。

每個女人在她最愛一個男人的時刻,都會很傻地想為他生一個孩子,讓自己的孩子擁有他的血脈。但是樂天當時對我說:「我不討厭孩子,也不介意跟別人的孩子玩耍一會,但是我沒興趣承擔做父親的責任,從來沒有想過要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。」

「你好像十分疲倦,我送你回家休息吧。」徐文謙體貼地說。

我點點頭,把思潮從過去拉回現實,挽著徐文謙的手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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